第四章、九脉传说

在巍峨的青云峰之上，夏行天就坐在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前的草地上，微眯着双眼，慵懒地擦拭着锐利的青云剑。面前放着一张檀木桌子，上面稳稳地放置着一壶刚刚泡好的热气氤氲的香茗和两个茶杯。
“师父，你说师妹她……”江凌忐忑不安地挠了挠头，用一种充满希冀的眼光注视着夏行天的一举一动。
“时候未到，到时你自会见到她，喝茶。”夏行天完全忽视了江凌迫切的心情，悠悠地说道。
“那要到什么时候啊？”
“哼，师妹师妹，你眼里就有你的师妹！”夏行天嗔怒地冷哼一声，嘴角荡起的弧度却满是得意的微笑。
江凌“哦”了一声，赌气地将桌上的一杯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凌儿，你是不是很疑惑，为师为何要亲自演这么一出戏……咳咳，虽然最后局势有些失控，这也是预料之外……”
江凌缄默不语，静静地看着夏行天。
“凌儿，不知你听说过魂灵脉吗？”
“当然啊。人共有六脉：天武脉，主体魄。御清脉，主真气。控灵脉，主灵魂。天慧脉，主智慧。奔雷脉，主速度。魂灵脉，主潜力。”江凌耸了耸肩，“师父，这和魂灵脉有什么关系？”
“为师就是希望可以通过激怒你来引爆你灵魂之中所蕴含的潜力，展现出你真正的实力。这个道理，和凡俗界的开窍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江凌略微一思索，茫然地追问道，“师父，可是为什么我的魂灵脉会有四条？”
夏行天闻言脸色陡然一变，宽大的袖袍猛地挥动，周围几十米尽皆被他浑厚的真气团团包裹住。
“凌儿，切记，在你还没有达到大乘境界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有四条魂灵脉，包括你师妹也不可以！记住了吗？我要你立刻以你自己的灵魂结成天地誓约。”
江凌见夏行天一脸肃穆，虽心有不愿，却也不敢违悖师父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对天发誓：
“我江凌以灵魂起誓，如果在大乘境界以前告诉任何人自己有四条魂灵脉，我就要承受业火的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刚落，一点灵光便穿透无尽的苍穹融入江凌的身体之中，宛如坠入大海般瞬时间无声无息。
“凌儿，不要急，让为师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又来了，师父……从小你就这样，什么话都不直说……”江凌嘟囔道。
夏行天双眉一竖，不悦地喝道：“臭小子，到底我是你师父还是我是你师父？”
“从前，在中州之上，有一个平凡的书生。他没有功力，也不是修炼者。但是他却有着超凡的才气和倾世的智慧，他可以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不需要自己出手便可以轻松杀死一个对于他来说神一样的洞虚强者。于是，天下人便送给他一个「鬼卜子」的称号。
有一天，鬼卜子带着他的追随者，一个大乘强者来到了东方的一座仙山采集不死还魂草。他遇到了一个美丽仿若仙女的姑娘，二人一见钟情，很快便坠入了情网……
可是，鬼卜子不知道的是，那个姑娘便是天帝的女儿，天界的三公主。天帝听说她与一凡间男子相爱，认为败坏天庭的威严，便派出天界第一神将亲自缉拿鬼卜子和三公主。
神将抓走了三公主，可是鬼卜子的追随者们誓死捍卫鬼卜子，让他逃跑……那一战中州损失了近百位大乘高手，三位渡劫散仙……大乘之下更是死者不计其数……中州为之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鬼卜子一路逃到了西天佛古圣地，在路上遇见一个性格古怪的老者对他千般羞辱。一向气节孤傲的鬼卜子被老者激怒，爆发出无比强大的力量。老者用手中的龙头拐杖在他的额头上敲了敲，悄然而去……自那以后，鬼卜子便发觉原本无法修炼的他可以生生吞吐天地混沌真气炼化为己用，他甚至掌握了四种不同的特殊能力……一种是可以随心变化出一把龙骨长镰，另一种能力是可以统御太阳的浩阳之力……第三种是种可以让植物转瞬生灭的古怪能力，甚至可以让人人肉白骨，起死回生……而第四种，更是超出认知的强大，那就是演化六道轮回，掌缘生灭！”
“师父，照你这般说来，这个鬼卜子岂不是逆天了？”江凌像个小孩子一样张着嘴巴惊讶地说道。
夏行天并没有因为他的打断而生气，反而慈爱地看着面前依旧如当年坐在自己面前听他授经讲道的那个天真无邪的小男孩，嘴角故意伪装出的那份冰冷也悄然消融。
“我自然是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不是在想，拥有了九条灵脉便是天下无敌了？”
“嗯嗯。”江凌不假思索地点点头，突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倏地一下双颊变得火辣辣的。
“哼，愚昧。逆天行事，那是要付出代价的，古来又有几人可以逆天行事？”夏行天长叹一口气，“鬼卜子也是一个看的透的人，在他拥有强大的力量以后，他没有骄傲，也没有滥用力量。因为他明白，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绝对公平的，也没有什么理由就让他把天下的好处占尽。他默默地修炼，招兵买马。十年以后，带领十万神魔杀上琼霄天……”
“那最后……”
“最后，他展现出超越了天帝的力量，飘飘然带着三公主回到了凡间……他们诞下一个子嗣后不久，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鬼卜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世间……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江凌皱了皱眉头，“师父，你是想向我说明什么？”
夏行天放下手中的青云剑，温柔地轻轻摩娑着，仿佛注视着情深似海的恋人一般。
“这世间，只容的下六条灵脉。”夏行天的眸中闪过一丝无力的悲哀，“超越了这个界限，不管你做没做逆天道而行的事，你本身便已经成为这六界的异端，不管你多强大，不管你多风光，终究还是要被上苍所湮灭啊！为师当年发现你的身体里有两条魂灵脉，我当时下定了决心，只要你肯安分守己地过好一生，开开心心的，哪怕是将为师一身功力耗尽，我也要用瞒天之法替你掩盖住这场生死劫。可惜，造化弄人……”
江凌的眼眶再次泛起一丝潮红，“所以，师父，这就是您多年来不准我和任何同门弟子相见，甚至不允许我学习您毕生的剑法的根本原因……”江凌蓦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额角已经鲜血淋漓……
“孩子，你这是何苦呢？”
“师父，我爹娘去世的早。这么多年来，您一直把我当成您的孩子来照顾。您对我处处严格要求，对我很冷酷，而我却一直对您存有怨恨之心……我，我不是人啊……”江凌痛苦地闭上双眼，泪水缓缓地划过他的脸颊。“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您愿意做我的父亲吗？”
夏行天的呼吸异常急促，眼中闪现着喜悦的光芒。他不敢置信地喃喃道：“凌儿，你说真的？”
“爹，不肖孩儿给您赔罪了……”江凌又想要磕头，这一次却被夏行天用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托住额头，“乖孩子，为父知道你的心意，快起来吧……”声音中充满着一种莫名的情绪，悲喜交加。
“爹，您相信我吗？我希望能离开剑宗，去寻找属于我自己的道！永远在温室里生长的花蕾是永远不会华丽绽放出倾世的芳华的。我要用自己的亲身实践，来亲自破解这个九脉的诅咒！我要用我的血和泪，来成就这天地间最强大的九脉传说！不管今后我走到哪里，您永远是我的父亲！”江凌的眸光中充斥着一股无比自信的执着与狂热，“我要让世人看见，我们父子俩是最强的！您保护了我这么多年，就让我独自面对一次吧！这天弃我灭我又怎样？倘若天欲灭我，何不我来灭天！”
夏行天看着意气风发的江凌，压抑着的心终于轻松了许多。他沉沉地拍拍江凌的肩膀，二人默然不语。
江凌沉浸在那种冲天的豪气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向以铁面著称的天宇剑尊夏行天的眼中不住打转的泪水……
夏行天嘴角悄然地浮起一丝欣慰的笑。
也许，这才是我夏行天这么多年来一直想要的吧……
他自己也记不清习惯于寂寞的时光已经多少年了……哪怕是自己的女儿，也从没有给过他这种感觉。
这些年来的他，一直跋涉在茂盛的森林，出没在无边无际的雪原，越过沙漠，去杀戮，去战斗。一年四季，留给两个孩子的时间只少不多。他遇见过无数已经尘封在岁月里的各种遗迹和数不尽的强大妖兽，一次又一次地在死亡的边缘打拼。习惯了身边只有青云剑陪伴自己的日子，在这些年的岁月里几乎没有说过多余一句废话。
他一直以为，人世间的欢乐和喧闹，都离自己很远……
一种莫名的温暖，缓缓流淌在他的心中。他看着江凌，抿嘴笑了起来，也许这个充满奇迹的小崽子，真的会成为那个顶天立地的大人物吧！
而他夏行天，会永远在他背后支持他。谁若想要伤害他，哪怕是死，他也不会让人得逞！
也许，这才是所谓的父子吧！没有细腻的情感表达，我们能做的只有像雪夜里孤独的狼互相舔舐着对方的伤口……